叶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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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hjnbcbe - 2025/3/15 9:40:00

#梦里炊烟#作者:苏银东

形形色色的瓜,沉默无语,却是我们小时候形影不离的好伙伴。如同我、八什儿和如意等十几个半大小子们,彼此都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南瓜,是乡村最常见的瓜类,就像朴素无华的乡亲们,憨厚,实诚,不事张扬。南瓜们被随意种植在田埂上,小路旁,篱笆边……有时根本不用刻意去种,人们吃瓜抠出的瓜瓤里,残存的几粒成熟或不成熟的瓜籽,随便扔在地上,也能在不知不觉中钻出地面,蓬勃成一大片叶子,开出一大片金黄色美丽的花朵。南瓜,像土生土长的孩子们,都是在菜园子、庄稼地里随意带大的一样。

那时候,五六岁光景儿的我总爱跟在娘身后,她去哪儿我都跟着,一步不落。娘忙着自己的事情,并不太理会我,任我在土里泥里滚爬着。通常情况下,我喜欢蹲在地上看黑压压的蚂蚁们“赶集”,蚂蚁们各自忙碌,也并不理会我。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兴致。我采了路边的青草和野花,还有大朵的南瓜花,堆在蚂蚁们身边,挡住了它们的去路。它们立时惊慌失措起来,变得形色匆匆——它们当然闹不明白:平坦的道路上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些“神来”的障碍?

我家的枣树下,玉米地里,甚至院墙外,猪圈旁,到处盛开着美丽的南瓜花。娘说,不用多,一棵南瓜就能爬满一院子。那些南瓜花,鲜艳无比,在阳光下闪着灿烂的光芒。蜜蜂蝴蝶都喜欢它,都愿意与它交朋友,嘤嘤嗡嗡整日不离不弃。娘见到那些花儿,也高兴不已,轻轻哼唱着一首歌谣儿:

屋檐后,

墙角下,

开了一朵南瓜花。

南瓜花

吹喇叭,

吹吹打打结南瓜。

我不知道这首歌谣儿是娘自己编的,还是口口流传下来的,反正娘唱得是那么自然,那么顺畅。我想,那南瓜们一定也记住了娘唱的歌谣儿,不然结出的南瓜,怎么个个是笑脸儿,怎么个个敞开了身子?

爹每天都要去南瓜地巡视一遍,仔细去“接花”。他认真寻找着美丽的雄花,然后剥去花萼,将它小心插进雌花的怀里,爹说这样不久就能结个大南瓜了。对于那些无用而张扬的谎花儿,爹一律把它们捋下来,随意丢弃在菜畦边。他说,谎花儿看着好看,却长不成瓜,白白糟蹋肥力。有时候,他也将那些谎花儿掐回家。娘用那些谎花儿去熬汤,熬出的菜汤也是金黄色的,耐看又好喝,比起萝卜汤白菜汤可好多了。

小时候,我们经常哼唱“东(冬)瓜、西瓜、南瓜、北瓜”,其实对于有没有“北瓜”,什么是“北瓜”却没有一点儿把握,只是凑个“东西南北”罢了。后来,才知道原来南瓜有点地方也叫“北瓜”。同样一种瓜,瓜名如此南辕北辙,岂不是很巧儿很有趣吗?

村子的菜畦都集中在南大湾的南边。我家三个菜畦里,初夏除了种茄子辣椒外,每年爹照例要种上几棵黄瓜。浇浇水,拔拔草,施点草木灰,黄瓜就滋滋润润长起来。等到黄瓜开始爬蔓儿的时候,在畦边架上瓜架,爹将黄瓜茎蔓儿逐个引到瓜架的架竿上,黄瓜就听话地顺着瓜架往上爬,然后展叶、开花,结瓜。等到一个个黄瓜挂满瓜架时,茂密的叶子遮挡了炽热的阳光,也使瓜们有了隐身的地方。这时,弓身在瓜架下仔细瞧,你一定惊喜不断:瓜叶掩映下,瓜或露出了一点儿“小屁股”,或伸出了一截儿“小脑袋”,一律是翠绿翠绿的颜色,瓜身上的小刺儿也格外精神抖擞。

阳光透过瓜架上方枣树枝叶的缝隙,静静地照在黄瓜棵上,三五只小瓢虫在瓜叶间快活地爬上爬下,不知道小家伙们到底在忙着什么。妹妹有时好奇,或者被它的娇小轻盈所吸引,扑了瓢虫,放进火柴盒里,一遍又一遍点数着那虫子身上的“点儿”——无一例外,都是七颗。我对那瓢虫也颇有几分好感,七星瓢虫多可爱啊,红彤彤的半圆形甲壳,黑黑的触须和脚爪,加上背部斑白的星星,身形娇小,默默无闻,脾气也很和蔼的样子。偶尔闪动一两下翅儿,优美地在新生的黄瓜上跳跃。有时为了欣赏瓢虫,我流连于瓜架下,陶醉于那一缕缕浓郁的清香包围之中。

初伏那天,按照家乡的风俗,家家吃凉面。娘去菜畦里精挑细选,摘下几根黄瓜,切了细丝儿,加了蒜泥儿麻汁儿,拌上筋道的手擀面,吃得我们一家人大汗淋漓。

“黄瓜韭菜两头香”。春天新长的和秋后才坐的黄瓜,最香最好吃了。秋天的清晨,雾气蒙蒙,菜畦里露水晶莹,黄瓜上也沾满了一颗颗湿漉漉的露珠儿。经过露水一夜的滋润,黄瓜也变得异常清脆。摘下一棵,几下子捋去身上的小刺儿,咬一口,满嘴清香。

丝瓜,总是出现在我家的院子里。“清明前后,种瓜种豆。”每年娘总赶在清明前后,翻起院子里南墙根儿下大约三步长一步宽的地场儿,用菜耙子弄平了,点种上三五棵丝瓜种子。还要在菜畦边,用高粱秫秸竹竿架起架子。娘种了多年瓜,经验丰富,自然知道丝瓜不是旁的瓜,喜欢到处爬,伸不开蔓儿就长不了瓜,四周最好敞敞亮亮的,窝风绝对不行。

找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娘开始为丝瓜搭建伸蔓儿的平台。她拿了绳子、“要子”、胶丝或铁丝之类,从瓜架上引出一条条绳儿来,固定在屋檐下的木椽子上,或者固定在橛子上。初夏时节,那些绳子暂时成了蜻蜓燕子它们休息和歌唱的舞台。在燕子们语速极快的呢喃声中,在蜻蜓飞飞停停的舞蹈中,在蝴蝶轻盈舞动的美丽倩影中,丝瓜蔓儿也使劲儿伸展着腰肢,比赛似的往上爬。进入盛夏,丝瓜茂盛的茎叶开始蜿蜒爬到了绳子上,缠绕着,勾连着,拥挤着,形成一大片绿荫。我最喜欢在绿荫下玩耍,上学后就开始人模狗样搬了吃饭桌子,写字画画,或者大声朗读……旁边有可爱的小花狗儿相伴,头上落满了一朵朵丝瓜花。丝瓜架下满目青翠,清香无比,深吸一口气,全身都舒坦。

一棵棵丝瓜开始缀满瓜架。它们像一个个调皮的孩子,在扯着绳子“打秋千”,风吹过来,摇摇晃晃。我站起来,一些大的瓜就碰到了我的头,或与我勾肩搭背,或与我捉迷藏。隔三差五,娘就要钻到瓜架下,挑拣比对一番,选好其中两三个丝瓜,掰下来,或者炒,或者凉拌,或者送给街坊四邻尝尝鲜……

好多年了,我的眼前总浮现着这样的画面:四间老土屋,三五个菜畦,娘在畦里田埂之上来回走动,一会儿弯腰拔草,一会儿培土浇水,一会儿拄着锄头擦擦额头的汗珠儿……菜畦里的瓜们,不论南瓜黄瓜,还是丝瓜,都郁郁葱葱长势良好。

有娘,有菜园子,有满架的瓜们,就有安稳宁静的日子;守着娘,守着菜园子,守着满架的瓜们,就是守着幸福与快乐。

瓜架下,雨如丝,这是乡下的诗意,诗意的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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