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正在全力推进环城生态公园带建设,打造“千园之城”。
到年,上海将新增环城生态公园带上公园(环上公园)36座,新增各类公园约座,全市公园将超千座。
人们为未来更高生活质量欢欣鼓舞的同时,一个隐患不容忽视:在为周边居民提供更舒适空间、更丰富功能的同时,这些原本拥有良好生态基底和生物多样性的地方是否会顾此失彼,进一步挤占野生动植物的“家园”,甚至逼迫它们流离失所、走向消亡?
反过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个绿色发展的机遇?
将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理念早早融入环城生态公园带、“千园之城”等生态项目的规划设计中,为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留白”,或主动打造适合的生境,吸引鸟兽去安家,可谓正当时。
50座环上公园示意图上海市公共绿地建设事务中心提供
生态好未必能“安家”
黄浦江南岸、叶榭塘西侧的一片涵养林内,一块“木头”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跳跃着逃向远方,卷起了一地枯叶。
“这就是獐,生性胆小。”上海自然博物馆研究员谢汉宾表示,它们喜欢躲在灌木丛或较高的草丛里观察周边,其棕黄色、灰黄色的皮毛是很有效的“迷彩服”,稍有风吹草动,人看不见它,它却早已警觉,随时准备逃跑。
警惕的獐李茂君摄
年,上海启动极小种群恢复工程,重新引进獐等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意在形成本土物种自我维持的野生种群,维护和恢复上海地区自然生物多样性。
松江区叶榭镇这片涵养林被选中,年第一批来自华夏公园的40头獐在此安家后,至今已成功扩繁獐多头,成为上海其他区域引入獐的“火种库”之一。
如今,崇明明珠湖、南汇东滩、松江新浜片林等区域不少獐的父辈、祖辈就是“叶榭獐”。目前,尚有70多头獐在此“安居乐业”。
上海观獐地图陈玺撼摄
近年来,随着上海越来越重视城市生态环境建设,以涵养林为代表的一批生态空间渐成气候,但能够对獐“胃口”的生境却不多。
“林相结构单一、郁闭度过高、没有水源,是不少涵养林的通病。”谢汉宾表示,一些十几二十年前建成的涵养林,选择树种时,更青睐速成和养护成本低的乔木,比如樟树、杨树等,很快,乔木遮天蔽日,严重影响林下植物的生长,久而久之,地上只有一层厚厚的枯枝落叶,寸草不生。
而獐喜欢吃的是杂草嫩叶、芦苇以及多汁而嫩的植物树根、树叶等,在缺少食源的涵养林里,如果没有人工干预,它们很可能遭遇“饥荒”。同时,在这种地面“光秃秃”的密林里,獐也无法找到满足其躲藏、越冬、产仔需求的隐蔽场所。
除了顶部,几乎被獐“薅”秃的卫矛陈玺撼摄
栖息地内的獐窝,出入口可见大量獐的粪便陈玺撼摄
华东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陈珉等人年发表的一项针对在上海滨江森林公园野放獐的研究发现,野放后的獐倾向选择野草地为主、乔木和灌木密度适中、乔木高度在10米至15米、草本植物高度不低于30厘米的栖息地,避免选择草本植物高度低于5厘米或无草本植物分布的栖息地。
松江区林业站站长陈菊平表示,当初选择叶榭作为獐的扩繁基地,正是看中了其较为丰富的林相结构,乔木中有高大的香樟和复羽叶栾树,灌木有栀子,草本植物有猪殃殃、黄鹌菜、马兰、刺果毛茛、大巢菜等。高低错落分布,初步构成了獐生活所需的植被多样性环境,有十几种食源供獐享用。
栖息地不能“吃老本”
在之前的基础上,年,松江区林业站启动了叶榭獐极小种群恢复与野放项目,进一步优化地形、水系、植被,并选取30头獐转移至项目地内。
俯瞰叶榭獐极小种群恢复与野放项目所在地李茂君摄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在项目地内发现,不少枯死的树并没有被移走,也没有在一旁补种新树。
上海禹悦水生态资源保护与发展中心负责人战丽表示,这是故意的“无为而治”,一来,这是一种自然的抽稀手段,可以避免林地郁闭度过高,影响地被植物的生长;二来,倒伏的枯树稍加改造,添加枯枝落叶,就能成为野生动物天然的隐蔽场所。
同样的用意还体现在基地内的水环境设计上。记者注意到,獐栖息区域的河边均为无护岸的缓坡,这是怕护岸过于陡直,不慎落水的獐未能爬上岸而溺死。尽管它们大多是游泳能手,可一旦上岸受阻,胆小的它们容易惊慌失措,挣扎至力竭。
这样的缓坡,獐不用沾湿蹄子,就能喝到水陈玺撼摄
野生动物栖息地的打造,并不是“一劳永逸”的。对于这一点,吴淞江鸟类栖息地的专家也深有同感。
“年9月竣工验收,将近3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在监测生物多样性的变化,并有针对性地做出调整。”上海应用技术大学生态技术与工程学院副教授王宏伟表示,栖息地刚建成时,观测到逗留或长居鸟类33种,到了年底,已增至55种。
王宏伟表示,55种和33种完全是两个概念,既说明原先打造的生境有较大的包容性和吸引力,又提醒栖息地要时刻